有人说，鱼和飞鸟的恋情就是一场交通意外
我悦心于这样的比喻
同时也心弦震颤
我与小茂
究竟孰为飞鸟孰为游鱼呢
一
当我被一段爱情决然抛弃时，我也毅然的抛弃了那座曾为他远走异乡的城市，回到家乡小城来疗养情伤。
日日找朋友聊家常、逛街、吃喝傻乐，好让自己无法自禁的伤怀时间尽可能减少。但当夜深了，人静了，难免会有独自面对头脑中无法抹去的记忆时刻，我只能选择QQ游戏来麻木神经，让自己机械式的点着鼠标，走每一步可以跳跃的棋子。
极少聊天，早就厌倦了陌生人之间公式化的开场白：你身处何方？你多大年纪？你什么的干活……诸如此类，毫无新意。
但还是未彻底拒绝来加好友的消息，某些时刻，或许还是希望能够不期而遇某个陌生人，能够有个愉快的网络陪伴吧。
当小茂在QQ上主动热情的与我搭讪时，我照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态度。还好，他没有在对话一开始就来询问我的生辰八字家族世代。
他问我最近可有钟意的新歌？我推荐了《沙子》和《Lolita》给他，他听后说不错，而后直戕戕地发了两首英文歌过来。我说希望你在发文件时征求一下我的意见，不要这么霸道。他连忙道歉，告诉我不必担心有病毒，真的只是想把好听的歌与我一起分享。
点了接收，心中自审是否失恋的女人，因为心太过柔软和破碎所以就满身带刺呢？
二
自此，每每接近午夜的时刻，都会遇到他。话题从音乐开始，逐渐扩散到生活的各个方面。
他说曾做过健身教练，我说我想减肥，因为想穿裙子，我姓夏，一直自以为是的把夏天想象成属于自己的季节，于是他说有机会教我打搏击。我想做过健身教练的男子必定身材不错的，但也只是想象了一小下，便中断了所有的思绪。我这等凡容女子，素来是对帅字级男人不敢动奢想之心的。
一日，我头有些昏沉沉的疼，网络另一头的小茂告诉我用左手的大拇指由外而内轻轻按摩右手的拇指内侧，就有好转。我试了试，感觉神经被微微的牵动，果真灵验。心里有些微的感激和温暖。
看不到对方的表情，那么就借助QQ自定义表情来相互较劲儿，看谁的更无厘头更能让人捧腹并且让对方心服口服。
当终日可见的身边人中，寻不到一个可以嬉笑打闹，且在需要的时刻获取一丝暖意的异性朋友时，网络上的陪伴便显得必不可少起来。况且我刚刚失恋。
在心里，我仅止把与小茂的聊天定义为一种彼此身心愉悦的陪伴而已，不会有任何的发展可能。因为，刚刚画上终止符的那段感情便是由网络开始，而后彼此纠缠了一年，幻灭于现实生活中。没有人愿意在同样的地点摔第二次，除非她心甘情愿做个笨蛋。
当日渐熟悉的我们，开始用视频看到彼此面容的时刻，小茂说你果真不瘦，但圆圆的脸颊很可爱，他说，你长了张禁得住目光推敲的脸。当我莞尔一笑时，他说这样子的你好美，带着月光弥漫树梢的味道。字句的后面还捎带着几个啧啧的语气。
我对来自这个陌生男人的赞美只是默然。曾有过的经历让我怯于相信男人说的每句话，听过就算，只有一晚的保存期限，当时心生喜悦了便好，其他的无需多想多留恋。包括后来小茂在对话框里打出：我喜欢你！我也只是一笑而过。
三
一年两度的七天长假到了，小茂突然在某个夜晚告诉我，假期也许会来北京，他说他想我，迫切的想见到我。
我并没有权当回事，很认真地告诉他有些人和事，若硬生生扯下那层浮于生活之上的纱，或许会失望，那么受伤的会是两个人。他跟我打哈哈说怕什么怕！
直到他买好了车票已经坐在奔驰千里的列车上时，才发短信告诉我他实打实地要在第二天早晨出现在我面前了！
于是我手忙脚乱地做着迎接他的准备，买食物，收拾房间，查询列车到点的时间。
早晨的北京西站，我在站台上朝列车里拥挤的旅人们张望，然后就看到一个阳光的大男孩嘴角扬着大大的弧度朝我做着V型手势。
他穿着灰蓝色的棉布休闲西服，背着大大的旅行包，满脸笑容比春光还灿烂，根本看不出旅途的疲惫。
几十分钟的公交车，一直到我的住处，我们都很谦和。
小茂问，你可对我失望了？我说没有，你和视频里一样，那么那么像电视剧《结婚十年里》演徐帆丈夫的演员陈建斌。
他一捂脑门儿，天哪！难道我已经成熟到那种地步了吗？那个陈啥斌怎么也得有四十了吧？我可才20几岁的青春韶华呢！
我轻捶他一拳，去你的！我就喜欢陈建斌！人家可是演技超棒的演员！
他看着我的眼睛，问：那你可喜欢小茂？
我垂下眼睫，笑着说：喜欢。
他用手掌托起了我的下巴，俯下头，我们轻轻的绵长的吻。
四
小茂停留在北京的六天光阴，我们几乎行影相随。他最爱吃番茄炒蛋，买菜时，小茂拿起一个双生的番茄说，你瞧，这多像咱俩，绿绿的底瓣托起两个大红脸蛋儿！
菜农看着我们咝咝发笑，我红着脸想立刻松开被他紧紧攥住的手指，却是徒然。
带小茂去逛商业街西单，明热的太阳光下，我们交握的掌心出了一把连着一把的汗，他手一抹仰天长叹：哎！原来夏天的女人是汗水做的！
我朝他背上一拍：那夏天的男人呢？是糨糊做的？不然怎么像你这样总爱胡说八道。
逛累了，我们就坐在建筑物的阴凉处抽烟。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心里有种只管今天不想明天的宁静感。我心里明镜似的有种预感，这个大男孩属于我的时间只有六天。不知是不是被爱情伤彻骨肉的人，连憧憬的力气都尽失了，只遗留下惯性般的惨淡预感。
五
上帝为何赋予了女人第六感的天性？也许为得就是让生来心思柔弱的女子具有一些来自天机的暗示，加强心理防护吧。可是人在面对赤裸裸的现实时，是无法自控那灼心之痛的。
第五天的深夜，我正偎在小茂的怀里听他讲幼时趣事乐得咯咯作响时，我的手机突兀的响了。
刚刚应了一声，一个女子声音冷漠地说：你是谁？我要找小茂！
小茂的手机到北京后就没电了，他忘带充电器，曾用我的给家里打过平安电话。
我没应答，把电话给了小茂，然后点根烟进了卫生间。
自上一次感情告终之后，我觉得自己已经成长为了一个时刻知晓该怎样去做的女子，我无兴趣窥探男人的任何蛛丝马迹，也无心争抢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
我坐在马桶上，静默地把烟雾吸进肺里，轻轻的吐出，看它们每次在我面前能够呈现出怎样不同的姿态。美，我不禁在心里叹，一个人看烟雾在消失前最后的凄绝艳舞。
隐约听见小茂讲话的声音由低到高，激愤的大吼几声后骤然安静下来。顷刻，便听他喘着粗气唤我：夏渔，你出来！
我捻灭烟头，开门站至他面前。他坐在床上看了我几秒，突然一把拉着我的手说：走！我带你出去一趟！
手掌的力度仿佛带着要握碎什么的渴望。后来，我才知，那是他在为我们的感情，或者说是为他的自由做最后一次的抗争。
六
未打烊的咖啡店里，小茂把我推到了两个女人面前。
每个女人都神色严肃，看我的眼神中结满了冰霜。
刚刚入座，所有的指责都劈头盖脸朝我们而来，还伴随着其中那个瘦弱但神色凛冽的年轻女子的眼泪纷飞。
我才知，原来，我“偷”了别人的未婚夫。
我不笑，也未哭。只是听着眼前小茂与两个女人的表达与抢白。
妈，现在梦青也在，我把话说明白了，我跟梦青根本不合适！这话在我来北京见夏渔之前就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她太过娇纵霸道！我和她在一起感觉压抑，从来没有快乐过！和夏渔认识的时间虽然很短，但我们在一起舒服、开心！你们为什么一定要逼我选择我不愿意选择的？！
我坐在那里觉得自己的角色尴尬至极，唯一能支撑住自己的方式就是默不作声。小茂无论如何激烈的讲话，右手都始终紧紧握着我的左手，可我已凉得透心，寻不到温度。
后来，是小茂那颇具雍容迫人气质的母亲把我单独叫到了一旁。
她从容地把家族历史以坦诚的态度讲述给我听：小茂的爷爷是曾经踏过铁马冰河的铮铮革命将领，父亲在离我千里之外的那座沿海城市担任高官，而小茂也在政府机要部门从事着重要的职位，那个叫梦青的女孩也是高官的子女。而后她问我，你呢？
我说我的家人都很普通，普通到不带一点点可以和你们的家庭媲美的光环。
小茂的母亲明确告诉我，即使小茂执意不肯和梦青结婚，他们也不会同意自己的儿子来娶一个外地无铁饭碗可端的女子。
我说谢谢你这么坦诚的和我讲话，我只想告诉你，我是有颗平常心的女子，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不会去想，请你记住，我很善良，也很自由，这就够了。再见。
我力求做到转身优雅决然地离开，不想对小茂去说声再见。因为我不想激发那个手里抓着杯子，恨不得把咖啡泼到我面上的女子失态。
一个人失了感情不要紧，但不能失态，那意味着女子的美和尊严。
小茂追了出来，他问：你为什么不和我站在一起共同争取？
我说你骗了我，你让我好似个小偷。
他说对不起，夏渔。
我薄凉地笑。
七
最后的一夜，小茂仍坚持与我在一起。
我们忘记一切、毫无抱怨、极尽所能的去甜蜜相爱。
上帝赋予女人奇妙而准确的预料感，亦让我知道，小茂会在某个夏天娶了某女，生子并终老。
他曾附在我耳边说，夏渔，这辈子我没福气娶你，幸好还有权选择娶个夏天，抱着夏天的遐想消耗掉余生。
这一句，我情愿信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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